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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都的故事

華都大酒店門口
  
  兩個姑娘站在大門口,其中一個靠在大圓柱上。大圓柱在陽光的照射下放著耀眼的釉光,並將兩個姑娘襯托得更加小巧玲瓏。大酒店前是個十字路口,於是門前的場子呈著彎曲的形狀。場子的邊上栽著一行小樟樹,樹下是一列花壇,花壇上的花正五顏六色地開放著。靠著壇子停著幾輛小車。現在正是上午,酒店裏還很冷靜,兩個姑娘悠閒地說著話。她們穿著一樣的衣服,上面是白色的襯衣,下麵是藍色的裙子,腳上是白色的涼鞋。兩個都打著齊肩短髮,露著頎長的頸子,頸子的肉潔白細嫩,雖然領子紮了領結,卻是使人更加往不該想的地方去想。來了一個客人,那個倚在圓柱上的姑娘趕緊站直了身子,胸脯自然地挺了一下。那個男人看了她的胸脯,她也注意到了。
  
  我不喜歡人看我,她說。那眼神叫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,我不喜歡。
  
  另一個姑娘笑笑說,要是沒人看你呢?她頓了頓,眯著眼看那人,輕輕地叫了一聲,小東?看著同伴楞了楞,她又笑了起來。
  
  真的,沒有人看吧,肯定也是受不了的,小東說。
  
  受不了那就讓人看吧,做一個女人就是讓人看的。
  
  讓男人看的,小東笑了起來。
  
  還不單是看看呢。
  
  我知道。
  
  你小小的年紀知道什麼?
  
  我當然知道啦。
  
  知道什麼?
  
  嘿,欺負我年紀小呢,你又能比我大多少?
  
  嘿,少幾天你有些東西就長不好。
  
  比方,什麼東西。
  
  多啦。
  
  說呀,敢情你也不好意思啦。
  
  奶,外生殖器,大腿。
  
  為什麼就這三樣?
  
  女人身上最值的三樣東西。
  
  比如,子宮不重要嗎?
  
  嘻,誰還看重那東西。
  
  我不這樣認為,女人沒有子宮,還是一個女人嗎?
  
  那是老古董了。
  
  那女人為什麼還有子宮。
  
  那是上帝的錯誤。
  
  不對,是那些認為子宮不重要的人的錯誤。子宮對真正的女人是重要的。
  
  子宮是女人的敵人。子宮癌是女人最常見的致命病,奪去了多少女人的生命和青春。
  
  我不這樣認為。
  
  你認為個屁。
  
  小關,你發氣幹什麼嘛。
  
  我就是對子宮生氣。
  
  一個男人從酒店裏走出來。他穿著件黑色的襯衫,黑褲,黑涼鞋,沒有穿襪子的腳顯得象女人似的白嫩。他對小東看了一眼。小東說,討厭,怎麼總對著我看,再看我把你的眼睛給挖掉。小關說,這個男人已經出來好幾次了,從另一個門出來的,也許他喜歡上你了。
  
  他看上了我什麼,奶,外生殖器,大腿?小東斜了那個正在往街角走去的人。
  
  那個男人突然掉轉頭走了回來,徑直向她們走了過來。小東發起抖來,眼裏顯出一絲恐懼。小關驚慌地看著她,生怕她會出什麼意外。那男人這一次卻沒有看她們,目不斜視地走進了酒店。
  
  你喜歡那個男人嗎?
  
  那個男人?
  
  你喜歡?
  
  有點兒。
  
  小東看了小關一眼。
  
  你喜歡他什麼地方。
  
  說不上喜歡什麼地方。不過也說不上喜歡他。
  
  我要殺掉他。
  
  嗯?為什麼?
  
  我說到做到。
  
  小關狐疑地看著小東。她突然笑起來。太陽從對面的樓房後面升起來,她們的身影拖進酒店的大門裏。小關對小東說,我到宿舍去一下就來。說著就走進了酒店。
  
  在樓梯上
  
  小關向樓梯走去。走到樓梯的中間,她看到那個男人出現在樓梯上面。她緊走幾步,那個男人也走到樓梯上。小關在他面前停住。那個男人驚了一下,看著小關。小關和他對視了幾秒鐘,嚴肅地說,你認識大門口的那個姑娘嗎?
  
  不認識,男人看著小關說。
  
  你要少惹她,她是個非常不正經的人,年紀那麼小,已經非常地不正經了。小關頓了下,我是看你這個人滿可愛的,才來給你說一聲。
  
  小姐,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,那個男人說。
  
  說一聲不好嗎?說一聲總好的,出門在外嘛,難免會遇上一些給你帶來麻煩的人,小關依然嚴肅地說。
  
  男人有點氣惱,想繞過她下樓梯去,但他一移動,小關也跟著移動,他沒法兒走過去。他驚慌了,站在那兒看著小關。小關惡狠狠地說,我跟你說過不要動那個姑娘,不然,跟你不客氣。小關有所期待地看著男人。男人不知所措地看著小關。小關向上跨了一步,臉幾乎跟那個男人挨在一起了。男人退了一個臺階。小關說,我不比那姑娘好嗎?
  
  男人渾身的不自在,只好又向後退了一步。小關一手搭在欄杆上,一手放在背後,迷茫地看著男人。
  
  小姐,讓我下去好嗎?
  
  你要到大門口去嗎?
  
  小姐,到哪里去這是我的權利,我沒有必要告訴你,男人說著伸手要拔開小關,小關的手死死地抓著欄杆,男人沒有拔動她。
  
  先生,你不喜歡我嗎?小關憂傷地說,跟我多接觸一下,你就會喜歡我的。
  
  你願意跟我上床嗎?男人說。
  
  可以先生,我晚上來好嗎?
  
  我現在就想要你。
  
  可我現在在上班,晚上好嗎?告訴我你的房間,我晚上來。
  
  小姐,你很美麗,男人說。
  
  我脫了衣服會更美麗,小關說著一步一步地退下樓梯去。
  
  華都酒店大門口
  
  小關向大門走去,一邊走一邊調整情緒。一個年輕的穿粉紅色衣服的小夥子正在跟小東說話。小東似乎對小夥子不感興趣,小夥子忽略著姑娘的表情,固執地站在那裏,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  
  我叫小揪,揪人的揪,小夥子說。
  
  揪什麼揪,揪什麼與我無關,小東說,你過一邊去吧,我苦著呢。
  
  你苦什麼呢,我看你像陽光一樣無憂無慮的,小夥子說。
  
  我們經理來了,小東說。
  
  小夥子回頭看了一下。那哪里是你們的經理,她我認識,叫小關的。她快凋謝了,你才張苞呢,鮮豔,美麗。
  
  那與你有什麼關係,小東說。
  
  與每一個人都有關系,就象一朵花,與整個世界都有關系,小夥子說。
  
  小東看著小夥子,說,那我問你,女人和世界用什麼聯繫?
  
  用身體,小夥子踟躇著說,膽怯地看了小東一眼。
  
  用整個身體?
  
  用,用身體中一個最隱秘的部分,小夥子膽怯地說。
  
  小東突然緊盯著他。
  
  子宮,小夥子斷然地說。
  
  為什麼你會這樣說?
  
  小夥子頓了一下,說,我姐姐做了子宮切除手術,從此以後她就變了一個人,首先她變得不象一個女人,後來又變得不象一個人,她不知成了一個什麼東西,人不人,鬼不鬼的,她的溫柔,她的美麗,她的善良,統統不知道哪里去了。最後,她簡直成一個死人。
  
  那你認為女人和男人靠什麼聯繫呢?小東緊張地看著小夥子。
  
  男人不是世界的一個細小的部分嗎?
  
  小東點點頭。
  
  小關這時才說話。你來了,你又來了,新鮮的花朵多著呢,可它也在不斷地凋謝,是不是?
  
  落花不是無情物,化作春泥更護花,小夥子說。
  
  你會忘記一朵曾經被你採摘的花嗎?小關說。
  
  不會。那曾經是一朵最美麗動人的花,小夥子說。
  
  是嗎,小關說。在這裏的時間不要太長了,不然我們經理要罵我們的。
  
  小姐你不討厭我了吧?小夥子對小東說。
  
  哪天你請我吃飯吧,小東說。
  
  今天晚上怎麼樣?小夥子說。
  
  好,在哪?
  
  蓮花塘,小夥子說。
  
  好,晚上我等你,小東說。
  
  小夥子離開了她們,她們用目光送著他轉過街角。兩個人互相面對著,都有些不自在。
  
  他是誰?小東問小關。
  
  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,卻要和他約會,小關說。
  
  不知道為什麼,覺得他人好。
  
  是啊,有些男人就是怪,怎麼著都是好,讓女人捨不得,放不下,講不出什麼道理。
  
  他壞嗎?
  
  你這話問的無聊,他壞又怎麼樣,你不是喜歡他了嗎?哎,你為什麼恨那人?
  
  哪個?
  
  那個穿黑衣服的男人。
  
  那是個非常非常壞的人。
  
  怎麼壞?你真的認識他?
  
  他纏著我不放。
  
 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
  
  很早,在我十三歲那一年就開始了。
  
  哦,那你們可能是同村的人了。
  
  是,在村裏他的輩份可是很高的,我得叫他爺爺呢。
  
  爺爺?難道他有八九十歲了?
  
  沒有,也四十多歲了。
  
  他很愛你,都追到這裏來了。
  
  你想殺了他?那個穿粉紅衣服的小夥子?
  
  嗯。
  
  小東沉呤了一下,說,這樣好不好,我幫你將他殺掉,你幫我將那個小夥子殺掉,好嗎?
  
  小東沉著地看著小關。
  
  我和他約會以後再殺,可以嗎?
  
  那隨你了。
  
  我十五歲那年,要他帶我出來打工,在客車上,他在夜裏摸了我的奶,我的大腿,小東說。我沒有拒絕他。那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滋味。那好象一扇門打開了一道縫,讓我無意間看到了裏面神秘的東西。從那以後他就纏著我不放了,怎麼也擺脫不了他,我到哪里去他都會找到我的。可是我真的不喜歡他。我有時覺得他好,有時又非常地厭惡他。其實他人是很好的,老實,忠誠,溫柔,很體會人,可是我就是不喜歡他。有時想想這真是沒辦法的事情。在那個事情發生以前,我是非常喜歡他的,那以前我經常和他一起玩,在月光下的屋場上嬉鬧,有一次,我和他還在屋場上跳起舞來。那時和他在一起感到真的很快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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