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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的刀

 老周是四川人,在江蘇潘家鎮的一個輪胎翻修廠打工。他和老婆孩子都來了,在廠邊上的村子裏租了一間房子,這間房子有一個鍋臺,可以自己燒火煮飯,但是柴禾必須自己去弄。這樣,老周除了上班,還有一個重要的事就是用有餘的時間去弄柴禾。老周早上七點就要上班,中午只有半個小時的休息,不過有時下班早一點,就有這個時間去弄柴禾了。恰好這一天下班很早,不到四點就下班了,他回到屋裏,喝了會兒茶,在鍋臺邊拿了柴刀就出了門,站在院門外歪著頭想了一下,就往南邊的一個山頭走去。走進山裏,他到處尋找死了的樹,他知道活著的樹是不能砍的,因為這是人家的山頭。正好在一個墳墓邊看到了兩棵死樹,那是兩棵死杉樹。他掄起刀去砍那樹的時候,枯死的葉子喇喇地灑到他的身上,一會就把他的身子蓋滿了,他也不顧它,等砍倒了第二棵死樹的時候,把樹丫削下來,捆好,這才將身上的刺人的枯葉給抖了下來。
  
  這兩棵樹是長在墓前邊的,。好像是給墓的一種裝飾,但是樹栽的不好,死了,所以也就成不了裝飾了,是沒用的東西,正好做了老周的柴火。老周看著那兩個白牙牙的樹樁微笑著。他又看看墳墓。墓是依著山建的,用麻石碼了起來,碼成一個臺子,墓上還建了個亭子,亭子上面蓋著暗紅色的琉璃瓦,瓦在最後的陽光裏閃著光。老周想,真是有錢人做的事。
  
  老周看了看西沉的太陽,輕鬆地吐了口氣,把柴扛回了家中。可是他根本就沒想到,麻煩很快地就找他來了。
  
  二  
  晚上,老週一家人正在吃晚飯,一個人來到他家裏,這個人他不認識,看樣子像是本地人,他心裏有一些緊張,因為那個人來了,帶來了一種特別的氣氛。老周看著他,一邊猜測著。這個人個子很高,但不象一般高個子那樣顯得細瘦,因此就顯得很魁梧,他站在那裏,對坐著的他產生了一種緊逼感。他趕緊笑了一下,放下碗,掏出煙來,遞過去。那個人並沒有接,說話了。
  
  你這個外來人,是哪里的,怎麼在我們這裏亂動啊。那個人聲音很嚴厲,很陰沉。
  
  沒有啊。老周趕緊聲明。
  
  沒有?那人說,那你這柴是在哪里砍的!
  
  他橫著眼看了一眼放在鍋門口的一把死枯的杉樹枝。
  
  那是死的啊。
  
  先不管,你說你是在哪里砍的!
  
  在山上啊。
  
  老周這才知道不好了,要出什麼事了。
  
  在山上哪個地方!
  
  在一個墳墓邊上。
  
  我日你娘,你把我家的風水給破掉了,你知道嗎!
  
  這……
  
  我也不跟你多說,你每棵樹給我七百塊錢,兩棵給我一千四,咱們兩清,不然,嗯!
  
  這,老周也生氣了,這兩棵死樹就值到這麼多錢?
  
  你今晚上就給我送過去,我家住在村頭那棵大樹下,你問老朱,就行了。
  
  那人說著就走了。
  
  老周和老婆還有孩子都愁苦不堪。這麼多的錢,差不多是老周兩個月的工資啊,怎麼捨得拿出手啊。正鬱悶著,老鄉週二來了,見他們這樣子就問,老周就說了。週二說,他這是詐你,不要怕他,看他怎麼樣!
  
  老周說,不行喲,我們是外地人,怎麼搞得過他們。
  
  週二說,看看再說,兩棵死樹要一千多塊錢,也太稀奇了吧。看看再說。
  
  老周晚上就沒去。他一晚上都沒睡著覺,不過倒也一夜平安,他又抱著點希望了。
  
  三
  
  第二天上班,大約十點的時候,老闆的女兒來到老周面前,說,你到辦公室來一下好嗎?
  
  老周馬上就覺到昨天的事情並沒有結束。他心情鬱悶地跟著老闆的女兒來到辦公室,辦公室裏有好多人在那兒,其中就有那個老朱在,還有兩個派出所的人,穿著警服,這一下可把老周給嚇住了,他站在門口不敢進去。老闆的女兒說,你進來,把事情說一下好了。老周抖抖地進去了,看著員警。
  
  你是不是在他的墳上砍了他的樹?員警說。
  
  是兩棵死樹,老周喃喃地說。
  
  不管是什麼樹,你不該砍的,你把他的風水破壞了,他找你要賠償損失,他跟你說好了吧?員警說。
  
  砍兩棵死樹怎麼就破了他家的風水呢?老周說,看著員警。
  
  你要是過了冬至再砍沒事,現在還沒到冬至呢。老朱說,你要是過了冬至再砍那沒事啊,我也不會找你的。現在,不管你怎麼說,我要你賠償,還只是象徵地賠一下,真要你賠你還賠不起啊。
  
  就兩棵死樹麼,能成什麼事?老周聲音低得聽不清了。
  
  你要是一時沒錢的話,就叫廠裏在你的工資裏扣好了。員警說。
  
  我本來工資就不多,我是一個打工的啊。老周說。
  
  就這樣吧。員警說著,就走出了辦公室。
  
  他們都走了,只有本廠的幾個人在這裏,大家都說那個姓朱的太過份了。
  
  你的錢都是你勞的,我也沒辦法啊,不然他們天天來吵死。老闆女兒說。
  
  你真要扣我的工資?老周滿懷希望地看著老闆的女兒。
  
  我沒有辦法,老闆女兒說。
  
  你怎麼會沒有辦法呢,老周說。
  
  我真的沒辦法,老闆女兒說,誰叫你到處亂動呢,在這個地方你不了解,不要到處亂動。你看,現在搞些麻煩來了吧,帶我們都為難。
  
  老周回到車間,大家都知道了他的事,都感到氣憤,可也無可奈何。這時李清走了過來,說,我給你把這事搞定,把你的一千多塊錢要回來。
  
  老周睜大了眼看著他,你能?
  
  我有採訪證,可以試一下。等哪天下班早,我給你各處跑一趟。李清說。
  
  四
  
  第三天,全廠的胎都不多,二點多一點就下班了。李清找到老周,說帶老周到派出所去。老周有點怯怯的,說,那行嗎?
  
  旁邊的人說,沒想李清是個不露相的人。又對老周說,那是很有用的,跟記者一樣的。哪個不怕記者啊,特別是那些公家的人。
  
  老周就跟李清去了。
  
  派出所在鎮上,離廠大概二三裏路。到了派出所,屋子裏有幾個人圍著桌子在打牌。李清問所長在哪里,並把採訪證拿給他們看。他們問是什麼事,李清就把老周的事講了一遍。他們說這事不是我們搞的。李清說那是誰呢,是你們所裏的人搞的呀。他們說,你去問所長吧,他在那邊房子裏。
  
  李清就帶著老周走進他們指的房子。有一個人正伏在桌上寫什麼東西,他聽見有人來就扭了一下頭。李清就把採訪證拿給他看,他看了後問是什麼事,李清就把老周的事說了。所長拿著採訪證走到那桌邊的人那兒去,將證往桌上輕輕地一扔,說,把王猛給叫來,不在就打電話叫他。說著就回到房子裏去了。
  
  有一個人就去打電話。打了一會兒,過來對李清說,你等會兒,他就過來。可是李清跟老周等了一個多小時,那個人還不見來。李清知道那個人心虛,是不敢來了。李清對老周說,我們不等他了,我在這裏他不會來的,我們換個地方,到勞動調解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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