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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聲的控訴 -4

於海二伯的屍體還掛在老槐樹上,瑟瑟的秋風吹著這具遍體血淋淋的屍體,靜靜地晃動著。於海的二嬸赤裸地躺在自己男人的下麵,雙目還是跟死之前一樣怒瞪著,似乎這種仇恨要穿過歷史的天空,刻下永久的罪證。
  
  毛驢太君用冰冷的目光掃視著於家橋人的每一張臉孔。於家橋的老少男女都集中在了毛驢太君的瞳孔裏。
  
  突然,毛驢太君大叫一聲八格。於威民知道毛驢太君發怒了,他急忙走到毛驢身邊,勸說道,太君,太君消消氣。消消氣,嘿嘿,嘿嘿。
  
  毛驢太君一把推開了於威民,於威民踉蹌一步,差些跌倒。
  
  這時,於海二伯的三個孩子沖了出來,於海的大伯本想阻攔,卻已經遲了,他們面對父母的屍體哭喊起來,爹啊,媽啊……你們都死了,可叫我們怎麼辦?
  
  毛驢太君瞪大了眼睛,連叫兩聲八格牙路。沖到其中一個孩子面前,抽出刺刀就是一刀。這個孩子睜大著眼睛,慢慢地倒了下去。
  
  其中兩個孩子幸虧被於海的大伯及時護住了,不然肯定也難免一死。此刻,他們張著嘴巴,已不敢出聲。
  
  黑夜中,那一張張驚恐的臉蛋被微弱的火光照得極其誇張。恐懼和死亡充斥著每一個於家橋人的心靈。他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  
  毛驢太君插上了刺刀,但他兇惡的目光仍舊照射著於家橋人。他終於開口,語調冰冷,今天發生的事令我非常痛心,天皇陛下的一員聖戰士的性命,抵得上你們支那人的一百條命。
  
  於威民在毛驢旁邊連連點頭稱是。
  
  毛驢太君狠狠瞪了他一眼。於威民諂笑著低下了頭。
  
  毛驢太君繼續道,如今那個殺人兇犯已經被就地處罰,但此事還沒有了結。
  
  於家橋人都害怕地不敢抬頭,生怕災禍會降臨在自個身上。
  
  都給我抬起頭來。毛驢太君大聲吼道。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躲過去嗎?八格。你們支那人有句俗話,叫父債子償。
  
  於海大伯死死地摟著死去二弟的兩個孩子,他的手臂都在顫抖,但他要保護他們,他不能二弟絕了後啊。
  
  這時,於海用驚恐的眼睛瞥了一眼自己的兩個堂兄弟。那種因恐懼而扭曲了的表情顯露在兩個尚未成年的孩子臉上,是無法令人忘懷的。
  
  毛驢太君手一揮,兩個手握刺刀的日本兵就沖了上去。
  
  不。不能傷害孩子。於海大伯的一聲尖叫,驚醒了於海。
  
  不,孩子是無辜的,太君放過他們吧。於海大伯慘烈地叫喊著,仍舊用雙臂護著自己的侄兒。
  
  兩個日本兵已經抓住了孩子,他們見於海大伯這麼礙事,就亮出了刺刀。但於海的大伯還是要保護侄兒,他滿臉淚水,他還想作最後的努力,太君啊,孩子還小,你們放過這兩條可憐的性命吧……
  
  突然,一個日本兵把手中的刺刀一橫,冰冷的刀尖靜靜地刺入了於海大伯的喉嚨。熱乎乎的鮮血濺到了孩子們的臉上,濺到了於海的嘴上,他嘗出這是鹹澀的味道。血液的味道。
  
  於海的大嬸把拳頭伸進了自己的嘴巴,那種痛不欲生的表情全部發洩在了自己的拳頭上。她沒有像二嬸那樣勇敢。她選擇了退縮,選擇了活著。於海的這位大嬸一直活到上世紀60年代初,她躲過了一切戰爭的災難,卻沒有躲過那場大饑荒,她是被活活餓死的。
  
  於海的大伯無聲地倒了下去,很多於家橋人都害怕地看著這一幕,看著自己的同胞被殺死,對他們來說也許只是一個夢魘,夢醒後一切歸於平靜。
  
  於海的兩個堂兄弟被拉到了毛驢太君的面前,毛驢太君的臉變得極其畸形,兩個孩子嚇得下身都癱掉了。於海親眼看見,這兩個堂兄的褲襠裏慢慢地濕了出來。
  
  毛驢太君朝身邊的日本兵手一揮,日本兵一下子明白了長官的意思,他們上前扒開了於海堂兄的衣服。
  
  於家橋人都閉上了眼睛,他們預感更為恐怖的夢魘即將發生。許多女人都別過頭去,但她們卻無法塞住自己的耳朵。
  
  於海突然感覺眼前一閃,是一把明晃晃的刺刀,他嚇得急忙閉上了眼睛。
  
  毛驢太君鋒利的刺刀慢慢插入了兩個的孩子的胸膛,兩個孩子瘋狂地掙扎著,叫喊著,一陣陣撕裂嗓門的慘叫聲穿破了於家橋人的耳膜。
  
  頃刻間,隨著毛驢太君和一群日本兵變態的笑聲中,於海慢慢地睜開眼來,他看見兩顆鮮活的心臟在毛驢太君的手上撲通撲通地跳著。
  
  兩顆跳動心臟至今還在於海眼前跳動,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。它們像是兩只會說話的眼睛,它們是於海堂兄的生命啊,它們總在於海耳旁輕輕低語。似乎在控訴,但卻沒有聲響。這種無聲的控訴想要在滄桑的歷史中留下一筆,但好久好久一直沒有人來過問這一切。
  
  於海就是這樣邊走邊回憶著往事,離開了古橋,他知道今天自己要等的那個人又不會來了。
  
  灰濛濛夕陽慢慢地送走了一個蒼老的背影。
  
  於海回到了自己的屋裏。屋內淒淒清清的,沒有一個家人,這樣孤單的生活於海早已習慣。快七十年都這樣過來了,哪還能不習慣呢?於海沒有吃一口飯就直接躺到了床上。他知道黑夜就要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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